Viard

Love,love,love.

寮中毛绒绒。

去年的青竹白雪相关。


这年的秋冬季到,商家又热热闹闹地促销起来,阴阳师左挑右选,又一次凭着自己的眼光,完全不顾忌实际地,为茨木童子添了件新衣。
“这件衣服最可爱呀。”阴阳师捋着衣服上软乎乎的白毛,挺满意的说。
那是新上的款式,素净又蓬软,茨木童子托在手上时,只觉得轻得像一片飞羽。
衣服算是好看,但他其实没什么需要。
妖力凝练到茨木童子这个程度的大妖,不惧寒暑的体质是再自然不过,有能蔽体的衣物就足矣,更甚一些,如果不锢于人类的那些虚礼,赤身裸体也无妨。
真正需要避寒物的,反倒是那些小妖小鬼们。只是阴阳师几乎没有考虑这些,她向来遂着自己的意来加购衣物。偶有给小鬼们的,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兴高采烈地抱回来给大妖们套上。
“我挑过了,这件衣服只衬你。”阴阳师总是这么说。
茨木童子压根没法理解。他第一次收到衣服的时候只觉得莫名其妙,也没打算接受。但是酒吞童子喜欢的那个鬼女就很懂,地府里几千岁还是几万岁的老女人也很懂,她们一边安慰边上那个委屈到快哭的阴阳师,一边对他指指点点。
“就你身上这身破烂,有新衣服为什么不换?”
“吾非寻常小鬼,不惧怕寒凉,自然没有这种需要。”茨木童子当时只看着那套花里胡哨的厚衣服皱眉,语气很坦然还带点鄙薄。然后就听到姑娘们理所当然的问:
“谁说这衣服是给你保暖了?”
后来两方互瞪,都是看傻子的心态,也没有关爱的神情,还是阴阳师自己揉干还没来得及掉出来的泪花儿,又从柜子里捧出一套衣服来。
“这套是我买给酒吞童子的,比你那套买得还要早。虽然我还没有召唤到他,反正我总会召唤到的。”阴阳师以一种莫名的自信心向茨木童子陈述:“到时候酒吞童子来了我会劝他他换上这套,你手上那套和酒吞童子这套衣服就很搭,你再染个红头发就更好了。”
和酒吞童子很搭,喔。
然后茨木童子就换上了。他从破破烂烂的变得金光闪闪的,还染了红发,期待酒吞童子来的时候看到同款发色会开心,很久以后酒吞童子来了,瞅了瞅他一声不吭就把自己头发染白。
茨木童子当晚便在自己的小日记本里洋洋洒洒三百字:白发的酒吞童子也别有一番酷劲儿,自然,不同于他自个这种灰扑扑的白,酒吞童子的白头发那是高贵的,闪着光的…诸如此类。
他也想写三千字的,但是狗爬了三百多后,天就亮了。
很久以后茨木童子才搞清楚这衣服的意义,那属于红叶兴致忽来,掰着俏丽的细手指和这傻子讲一二三四:
“你看——妖怪嘛,热也热不死,冻也冻不死。阴阳师钱也不多,又是个小姑娘,自然是精神高于物质,审美高于保暖和清凉透气了。看着好看是最好了,谁管你们真的热不热冷不冷啊。”话毕,还瞥了一眼边上抖来抖去的童男童女。
她又顺带谴责过茨木:“不是说你扮过女人么,怎么这等弯弯绕绕都不懂?”
茨木童子当时也听得半懂半不懂,又不是很能忍受这鬼女鄙视的神色,于是讥回去:“吾当初女形诱惑人类之时,汝等小鬼恐是尚未出世,又哪来的资格教训吾了?”
“算什么时间,算年龄啊?”出于先天美女的自尊心,红叶便也一点就着:“本姑娘当年在平安京艳名远播的年纪,你还在不知道哪个小破村里给人剃头呢。”
“汝怎知晓吾幼年事?”茨木却皱起眉问。
“酒吞童子讲的,”红叶一摆手将锅推净:“他那天不知道怎么喝醉酒了,在寮里开了个座谈会,连你头上鬼角是在哪个山头喝醉后被酒葫芦啃断的都讲了。”
“不想吾友酒吞童子,醉后也如此豪放不羁。”
但凡话题从茨木童子嘴里歪到酒吞童子身上,基本上就回不去了。但也不妨碍茨木童子总算搞清楚这个很简单的道理:阴阳师买衣服的时候,确实是不在意对方穿着暖不暖,凉不凉的,好看就行了。

茨木童子带着这套新衣裳回屋去,换掉了穿过许久的那套花里胡哨衣服,又将头发重回了白色。他穿衣时动作不太利索,扯断了一根线,为防被阴阳师啰嗦,便索性系在头发上。
早在现下这套衣服上市之前,就有过许多传闻。阴阳师也听过一些改制女装的流言,当时只乐不可支一阵,后来又皱起眉,完全不同意这种提案。
“女装是要配漂亮的女形才好看,要茨木童子一直女形也太麻烦,我不喜欢,茨木也不会这么做的。”阴阳师绕着茨木童子转圈,又仿佛很挑剔的问:“许多漂亮的女装都是要露一些胸脯的,茨木你呢?难道要露胸肌吗?太好笑了——”
当时茨木童子只觉得无聊,如今想想,……像是一语成谶。
虽然不畏寒,但胸口开敞的凉意也不是感觉不到,走动时衣上挂着的毛绒球摆到裸露的皮肤上,还很痒。
“茨木——你变得毛绒绒的!”阴阳师眼睛亮闪闪地看他。
“不对,你本来就毛绒绒的,现在更可爱了……”阴阳师扑进他怀里。
茨木童子连礼节性地抬手揽一下都欠奉,拧着眉头低脸看在自己身上瞎蹭的人。
“吾想把这些毛剪了。”
“你做梦。”
“吾觉得痒。”
“忍着。”
茨木童子就很不耐烦地把她提起来丢开了。
式神对于御主的攻击是完全无效的,茨木童子已经试过了一千次一万次,都没能打破这条规则。酒吞童子还对他说过,“你没必要和这个小姑娘过不去。”,但阴阳师总是这么恼人,茨木童子也不是很懂得忍耐。
茨木童子不知道酒吞童子这么劝他的原因是那个阴阳师曾经对酒吞童子这么说:“有我在,茨木童子找你的时间肯定会减少。”
他的阴阳师就是这么一个,打不死的,很娇纵的,还很喜欢他的小姑娘。
这件衣服连式样都未出来的时候,新入寮来的玉藻前就曾在某次闲谈里对他说过,不管这衣服到底是个什么模样,阴阳师大约都是会买给他的。
要看那件衣服好不好看,符不符合阴阳师的审美。茨木童子回答道。
“喜欢的人穿什么都会好看,而她看上去太喜欢你了。”玉藻前的面貌大半隐在面具里,只在嘴角弯出一线微笑。他来这个寮里并没有多久,但要看出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也并不难。
“你看,我现在还这么弱呢。”玉藻前说。
玉藻前是可以和酒吞童子齐名的大妖,虽然茨木童子总是不认同这个说法,但确实,玉藻前在力量上比起茨木童子更强一筹。
就算是玉藻前来了这个寮,也只是如其他许多妖怪一样,只能自行修炼而已,阴阳师并没有直接行使密术置换掉茨木童子修行许久得来的力量,将其转换给玉藻前。
“那又怎样?”茨木童子只是说,甚至也还皱着眉。
茨木童子一点也不喜欢阴阳师。他实在讨厌这样的环境,从被召唤出来伊始,直到如今,念头也从来没有变过。

妖怪总是非常固执的。他们喜欢执着一些东西,就会永远执着一些东西。
茨木童子被召唤到这个阴阳寮的那天,他看到阴阳师几乎是怔愣的,愣了很久,才从眼睛里透出非常明亮的,灼人的光来。她看着他,就像看见一件极美的珍宝。她惊叹般地,竭力压低了激越的声气低语,目光缠绵又热烈:
“我等你很久了。”
那时寮里的式神还很少,酒吞童子并不在此,但已经有一二个力量足以与茨木童子相当的妖怪了。茨木童子认识酒吞童子那位久居地府的故友,那个女人端端坐在云上,拨着自己的指甲自娱,饶有兴致地睇来一眼。
那是非常怪异的一天。阴阳师兴高采烈地给茨木童子行了一类术法,他被契约后压抑的力量一下便恢复十之五六,几乎已成了寮里最强大的式神。
茨木童子便立刻将这阴阳寮摧毁殆尽。
没有式神有能力阻拦他,他也没有任意一丝力量能伤害到那些叽叽喳喳吵闹的小妖怪们,磅礴的鬼气卷涌而出,只够将一切无生命的筑造摧折彻底,更连阴阳师的头发丝都伤不到。
阴阳师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全无任何不满,她仍然喜悦,用满是纵容与笃定的语气宣告:“看吧,茨木童子!你绝对会是我寮里最强大的式神,只要我存在,永远都是。”
茨木童子从一开始就收到了这样的告白,强硬的,不容拒绝的。
一无是处的。
“吾本身已是世间最强大的鬼怪之一。”他携着冲天的鬼气,暴怒地嘶吼回去:“汝等人类行径卑劣至此,吾何时重得自由,定然将汝碎尸万段,食肉啖骨!”
“可以。”阴阳师这样应道,但她又是傲慢地,戏谑地说,“只要你能做到。”
茨木童子做不到。
就能力而言大约是阴阳师更像一个难测的鬼怪,茨木童子从未停止去攻击深埋于身中的咒术,尽是徒劳。他能击穿阴界之门,地狱之隔,那枚咒令 却如远天烈阳,永恒而浑不在意地燃烧,他的妖力触之即融,未战已败。
客观而论,阴阳师是平和柔软的少女,她的笑容是温热的,但当这股热力辐射到茨木童子这边,就仿佛突然经历一次剧烈的放大,变得再毒辣不过。
“你不是我的东西吗,我当然能肆无忌惮地爱你。”只有这种时候她会流露出少女独有的天真与恶毒,将汹涌澎湃的,压迫性的狂烈热爱,一股脑地倾倒给他,不胜其烦。
后来酒吞童子见到这番,倒别有一番感触,只说世界果然有些稀奇古怪的公平。

阴阳师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不泄气地又扑进茨木童子毛绒绒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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